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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生活

鄉愁

更新時間:2018-03-19 12:38:04 來源：z5z9.cn 編輯：本站編輯　已被瀏覽 次 查看評論
張家界旅游網 公眾微信號 離開故鄉，會生出很多鄉愁的種子。離得越久，鄉愁膨脹得越快，也越啃肌噬骨。于是回家。
到家時，已是將暮時分。佇立臺堤上，夕陽在母親家的藍色窗玻璃上跳舞，柳林上空滑過數朵白云，幾只歡騰的鳥兒展翅掠過，翅影蕩在悠悠流淌的河水里，風恣意拂來炊煙的氣息。狗搖著尾巴沖過來，它并不熟悉我，卻一下嗅出了親人的味道，就像我很遠就能嗅出家鄉的味道。
這是一片富足的土地，這樣打量它，我頓感憂傷，那么深，那么痛，那么巨大——我看不見，聽不見，想不見，曾經吵著鬧著的玩伴去了哪里？是否時常還把我回憶？我知道，熟悉的泥濘路上，再也沒有一個扮著鬼臉的孩子嘻笑著在那頭等我上路了。
曾經親熱和氣的鄰居，也開始習慣把自己封閉在生冷的鋼筋水泥里，每每，我欲用來打個照面的笑臉，都僵似這鋼筋水泥面。
走進家鄉，我是一個久違的客。靜靜感受著最細微的變化，心，開始孤獨。
一早起來，梳洗了一番，就急著要出門。
母親追出來說，其實不必要都去看的。
回頭對母親笑笑。我終是不能。既然回來了，總有些親朋好友要看看，不然會因為時間與空間的距離更生疏了。更何況，他們都是我的鄉愁。
于是四面八方，一家一家，拜佛一樣傳達我簡單的問候。
忽然在街上遇見芬的母親，她說，芬聽說我回來，在家等了幾天，終因有事急著回廣州了。又說，如果我早兩天回來，或者芬晚兩天再走，我們就會相見了。
很是唏噓，于人于事，都難得有一個恰好，徒留一些擦肩而過的憾恨。
似芬，我們在彼此的生命里匆匆地來了，又總是匆匆地錯過，像趕一場戲，總是趕不上最熱鬧的那一場。
趕來趕去，累了。母親抱怨我不該太認真，人情都是很淡薄的東西。
其實，生命中的種種，只要是你從別人那里得到過的，不論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，于你，都是一筆債，只有一點一點地償還，才會減輕心上的負擔。
這是一個下雨的午后。
我走上樓，想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聽聽音樂。我喜歡這樣獨處。
然而，當我推開門，一屋子低沉、幽緩、略帶凄涼的二胡聲撲面而來。其氣息，就似我打開母親塵封已久的檀木箱子時，那既古樸又清涼的氤氳之香。
原來，父親已早我一步坐在房間里，窗子開著，屋外雨幕成簾。父親似是觀望雨景，又似是聽屋子里縈縈繞繞的音樂。父親的專注神情告訴我：他正沉迷的那段歲月，不管是眾多的苦難，不管是些許的幸福，還是某種人生的徘徊，或迷惘，都讓他一時掙扎著出不來了。
父親在黃土地上撥弄了一輩子，從來只有犁鏵跟他最為親密?？墒歉赣H卻肯在這個下雨的空隙把自己關起來，讓整個人流入塵世的靜止狀態。這是我從來不曾想到過的，我一直以為憂郁是年輕人的事，情愁雨恨更是與長輩們相去甚遠。
這些年來，父親什么時候就有了這樣獨處的習慣？我不知道。我沒有仔細讀過父親這本書，也沒有介入過有關他的深層思想。
那么，父親也正努力回想著那個在河邊深情地唱“九九那個艷陽天”的少年嗎？
我輕輕合上門，悄悄遠遠地退出去。
我喜歡翻家里的箱箱柜柜。這是我回家后的習慣，也可稱之為毛病。
其實，我要尋的常常只是幾件曾讓我心緒飛揚、后來又不穿了的舊衣服。衣服被我一件件地攤在床上，關了門，一件件地重又上身，大小合適，款式適中，只是在鏡子面前走來走去時，卻怎么也走不出當年的味了。舊衣服，只是裹在身上的一件令人失落的殼。
無限悵惘。既然不曾增一分，也不曾減一分，又到底哪里出了差錯呢？
父親在門外喊，說兩個姑姑來了。我趕忙換了衣服出去迎接
靠近姑姑，一下子發現她們新添上很多皺紋和白發，在這些皺紋和白發面前，我的目光飄過蔥綠的河洲，飄過遠處的重重山巒，某個念頭從心上徐徐掠過。
一回頭，我能心平氣和地面對呈現在我面前的各種人生了，包括我青春歲月里悄然遺失的種種風韻。生命不就像遠山上的花樹么？不管曾經怎樣絢爛，都逃不過花開花謝的結局。
我的留不住的青春，照在姑姑的影子里，倒是多了些溫暖平和。
夜，一點點地被星星點綴。
很晚了，母親還在廚房忙來忙去。
我和父親在樓上看電視。我忽然感到，陪父母坐坐，是很幸福的事。
離開父母的日子，總有無限的掛牽。聚在一起時，卻又時常相對無言。
然而，明天我也要走了。就覺得自己的走，對父母來說有多殘酷——回家讓我緩解鄉愁，離去，讓父母開始鄉愁。那空蕩的樓上樓下，冷寂的房間，粘塵的床鋪，堆放的椅子，都是父母開始思念兒女的鄉愁。
父母難免如往昔，一再留我住多一日。其實住多一日，住少一日都是要走的。只是因為不舍，因為不得不走，時常讓我無法抉擇。
生命的更替本是很自然的事。我還是害怕，對于親人，那不得不有的懷念與割舍。于是，在燈下，我用一顆虔誠的感恩的心，將我的父母，深深地，深深地嵌進我的生命里去。
我要，用一輩子的刻痕來珍藏與回想。
長長的堤上，父母和奶奶他們不知送過我多少次了，每次都讓我誠惶誠恐，今日歡樂的相聚，今日自自然然的離別，到下一次相見，是不是還有這么好的夕陽與風，是不是還有這么齊全的隊伍將我目送？那笑著的面孔里會不會缺少了誰？要知道，生命中的每一份親情，不過是這輩子的緣份呵——
心，有了時深時淺的疼痛，總覺著于每一位親人，方方面面，自己都做得不夠好。享用的，卻是世上最甜糯的親情。
于是，邁開腳步，趕緊往前走。然而回頭的剎那，淚水還是流成小溪。
青草啊，綠樹啊，稻穗啊，鳥兒啊，都在這時低下頭去，以一種輕傷的姿態，默送我遠去。在異地，重新開始我的鄉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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